小品:送你一双新鞋子
时间:现代。
地点:农村新乡镇。
人物:老刚叔。
女记者(老刚叔的未过门的儿媳妇)。
[村外的河边。老刚叔锄着河边绿化带里的杂草上。
老刚叔 (哼唱着)村里有个小伙叫小刚,长得高大又漂亮。一双大手有力量,河里救姑娘。农村的小伙城市里姑娘,爱情花开遍地香。可是你爹妈不同意,鸳鸯各一方。
[女记者上。
女记者 老伯伯。你好。
老刚叔 你叫我?什么事?
女记者 你是小强的爸爸吗?
老刚叔 对,我是小强的爸爸老刚!你是……他的同事……好朋友……闺蜜……
女记者 老伯伯果然好开玩笑。
老刚叔 不说不笑不热闹,笑一笑十年少嘛。小强在后面……
女记者 报社里他还有事,今天我一个人先来拜见你老人家。
老刚叔 拜见?你是?
女记者 我是小强的女朋友。
老刚叔 女朋友?女朋友就是未婚妻,未婚妻就是我未过门的儿媳妇!哎呀呀,杨宗保在外私自定亲,穆桂英打上门来了!
女记者 按照这里的乡规民约,第一次见面要给老人家送上一双鞋。
老刚叔 我们乡下的风俗你懂得?这个鞋好哎,还是名牌哦。一双啊,老太婆死得早,还给儿媳妇省了一双鞋呢。
女记者 老婆婆要还在多好呀。
老刚叔 那是,可以帮你们看小孩呀。不过,我看小孩也是有一手的,小强就是我看大的……
女记者 请老人家试试鞋子。
老刚叔 嘿,高兴糊涂了!未婚的儿媳妇头一次登门见公婆送的鞋子。一定要当面穿上。不穿就是不同意。(边穿鞋边说)哎!这个鞋子蛮合适的。谢谢你。好姑娘。好儿媳妇。鞋子送到了,第一次登门拜见公婆的仪式到此结束。你们工作忙,回去上班吧。再见……(欲回身继续锄地)你怎么还不走?有事?
女记者 (拿出报纸来)老人家,你看看这张报纸上的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老刚叔 (看报纸)他在干什么?
女记者 他在河里洗澡!
老刚叔 (看报纸,自语)虽然背着身子。这不是我,是谁?大花裤头,还有谁穿?但是!不能承认!(对女记者)姑娘,这不是我!对!这个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收报纸)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谁?我说,你们报社登这样的照片干什么?要注意保护当事人的隐私。
女记者 我们是想说明,农村已经城市化了,一些人还保留着过去的生活习惯。
老刚叔 生活习惯哪能说改就改?这河里洗澡天然绿色环保省钱……不但省钱,还能挣钱,一个猛子扎下去,就能摸到个王八、老鳖什么的,市场上一买,五斤黄酒有得喝了……
女记者 看来你儿子小强说的没有错,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老刚叔 他说的?他凭什么说是我?抓贼要拿出脏物来,要证据说话。
女记者 你儿子小强说那个大花裤头就是你的。
老刚叔 我的个天也!未过门的媳妇看见了老公公的大花裤头了!乡下人都有一件大花裤头的,农村就是这个风俗习惯。
女记者 乡下人也要讲究文明的,农村也要文明生活的……
老刚叔 乡下人……农村……哎,姑娘,我问一下下你,你家里是哪里人?
女记者 不远,上海。
老刚叔 上海?上海大了去了。你们家是在长兴岛?还是崇明岛……
女记者 我们家是上海南京西路弄堂里的老住户,出门就是人民广场。
老刚叔 哦,你们家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呀!(脱鞋)那对不起了姑娘,我还是把鞋退给你吧。要不回家给你爸爸穿。要不我把钱付给你,刚才我穿过一下下……
女记者 老伯伯你什么意思?
老刚叔 我儿子一定没有告诉你,我们家是农村乡下人。
女记者 我当然知道我们家祖祖辈辈都这里居住、劳作,生生不息。
老刚叔 知道啊?那你准备和我儿子小强恋爱多长的时间?三天,五天,一个星期……新鲜劲儿一过就分手。
女记者 再过半年我们就登记!
老刚叔 准备半年后就和我儿子领结婚证?
女记者 你要不放心,就和我们一起去登记。明天。
老刚叔 一定会结婚?
女记者 一定会结婚。
老刚叔 那你一定不是上海人……
女记者 那我是哪里人?
老刚叔 你一定是边陲边疆边防深山老林茫茫草原的姑娘。
女记者 你说我冒充上海人?
老刚叔 你是冒充上海人!
女记者 我干嘛要冒充上海人?(说上海俚语)一只小花狗,眼睛骨溜溜,坐在门头口,想吃肉骨头。
老刚叔 哎!这个我也会!(上海俚语) 乡下人,到上海,上海闲话讲勿来,米西米西炒咸菜。
女记者 老地道的上海话。那你干嘛要学上海话呢?
老刚叔 这个嘛,隐私,不能讲的。
女记者 是不是当年有一个女知青……
老刚叔 不是!没有!
女记者 村里会没有知青?
老刚叔 有知青,但没有……
女记者 (唱)村里有个小伙叫小刚,长得高大又漂亮。一双大手有力量,河里救姑娘。
老刚叔 你怎么会唱我的歌?
女记者 我听你家小刚经常这么唱的。
老刚叔 原来是有内奸呀!
女记者 你刚才不也在唱吗?什么是“河里救姑娘”?
老刚叔 没有姑娘!我唱的是“河里摇双桨”。
女记者 还有“鸳鸯各一方”。
老刚叔 什么各一方?我唱的是“鸳鸯都很胖”。
女记者 哈!你真是这么唱的?
老刚叔 真是这么唱的。
女记者 你想隐瞒,那就一定有事!你没有跟当年的女知青发生点什么事?
老刚叔 这个倒是有过。她掉到河里了,我把她拉上来了。
女记者 后来呢?
老刚叔 后来工厂招工她就走了。
女记者 完了?
老刚叔 完了。
女记者 完了?
老刚叔 完了。
女记者 完了?
老刚叔 我是完了,你还有完没完?
女记者 完了。老伯伯,再见。
老刚叔 等等,怎么想起问这个?你不能告诉我?
女记者 不能告诉你。
老刚叔 (穿鞋子)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女记者 这样也不能说。
老刚叔 为什么?
女记者 因为报纸上的照片人洗澡的人不是你,你又没跟女知青发生恋情。要保护当事人的隐私。不能跟你说的。
老刚叔 那你就当那个洗澡的人就是我吧!
女记者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能当。
老刚叔 那就算是吧。
女记者 那也不能算。
老刚叔 那就是!
女记者 老伯伯,你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隐瞒的?你不说,村里人也会说的,村里人说了,你儿子小刚也就知道了,他能不跟我说?说实话!
老刚叔 恋情是有是的。
女记者 河里救姑娘。
老刚叔 好恩爱好恩爱的,就是她在上海的父母不同意,只好分手。
女记者 鸳鸯各一方。
老刚叔 丢人呀。自从姑娘走了以后,我就成了全村人嘲笑的对象,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猪八戒想娶嫦娥。直到三十几岁,才有小刚妈妈嫁给了我。小刚妈妈活着的时候,天天也“蛤蟆大哥”“二师兄”的叫我。你说,你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我能不瞒着点吗?哎!过了门,你不会喊我“蛤蟆大叔”“二爹爹”吧?
女记者 向毛主席保证:绝对不会!
老刚叔 那就好!怎么想起说这件事了?
女记者 是这样:你不是下河洗澡了吗?
老刚叔 我是义务劳动给河岸边的花坛锄锄草,累了!出汗了!就顺便洗洗澡。
女记者 爱劳动,那也不能表扬你。
老刚叔 应该批评。你往下讲。
女记者 我们报社的同志看到了,就拍了照片,发表在报纸上了。被一个女读者看到了,就到报社来打听,说是她认识这个洗澡的人。恰好小刚那天值班,就接待了这位老大妈读者……
老刚叔 老大妈?
女记者 老伯伯你听我讲完好不好?
老刚叔 你不用讲了。这个人一定是当年的女知青曹小丽。是不是?
女记者 不是。
老刚叔 怎么能不是呢?你们记者就好卖关子,你这是要急死人呀!
女记者 小刚那天接待的是老大妈读者曹小丽的女儿。
老刚叔 啊?原来是曹小丽的女儿。曹小丽现在在哪里?
女记者 请老伯伯保持镇静。
老刚叔 她——走了?
女记者 没有。
老刚叔 病了……行动不便,我可以照顾她……
女记者 真的?老伯伯你真好。
老刚叔 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女记者 她没有病。身体很好,精神也很好。她先是进城当了工人,结束了本土“插队”。以后又 “洋插队”去了国外。赚了钱回到上海,先是搞股票。后来又搞房地产,成了有名的“女大亨”。
老刚叔 蛮好,蛮好。架子也蛮大的,叫女儿来打听我的消息。
女记者 请你原谅。生意忙啊。再说,几十年过去了,她也怕认错人呀。
老刚叔 几十年过去了,也不回来看看?
女记者 一是东奔西走忙碌,二是成家立业不便。长话短说。如今,她是一个人过日子,你老伯伯也是一个人过日子,是否有意重新续就前缘?
老刚叔 真的?这就难以镇静了……我愿意,我愿意!她现在在哪里?
女记者 老伯伯,镇静!这里面还有些问题呢……
老刚叔 是要镇静,是要镇静。她的二老想必已经撒手人寰。主要的是,她有几个儿子,几个姑娘。是否愿意?
女记者 这不是问题。
老刚叔 至于财产吗。她的归她的儿女继承,我的都归小强,不怕姑娘你笑话,除了房子,除了养老金,我是一切归零。
女记者 这也不是问题。
老刚叔 那是什么问题?
女记者 (调皮地)你们结婚以后,我是叫你公爹呢,还是叫你继父呢?
老刚叔 当然是公爹了,怎么会是继父……你是曹小丽的女儿?
女记者 没有想到吧?世界就是这么小,地球就是一个村,不是冤家不聚头,有情人终成眷属。巧上加巧,亲上加亲……(看到老刚叔在脱鞋)老伯伯,你干吗?!
老刚叔 告诉你妈妈,这件事,实在不行。父子两代娶母女两代,果真这样,是叫人笑话的。
女记者 这都什么年代了?!
老刚叔 我可以不在河里洗澡,但不能这样娶老婆……你要是做我的儿媳妇,我就穿上这双鞋。你要是做我的女儿,那咱们就拜拜。
女记者 老伯伯……
[老刚叔锄草下。
女记者 (打电话)小刚,我说不来,你偏要叫我来……是,事情不成功……你爸爸又在锄草呢……什么?你来?帮你爸爸锄掉脑子里的草?叫我死缠住你爸爸!我是他的儿媳妇呀……坏了,我脑子也有草了!老伯伯——(提着鞋子,下)
[落幕。
——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