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永远的思念
【在热烈而又深沉的音乐声中,一个男中音的话外音起:
星移斗转,岁月留痕。烽火硝烟年代的历史告
诉我们:战场上留下的不仅仅是带血的刺刀,发烫
的枪栓,哑口的火炮,还有一种抗敌守疆、献身于
民的不朽精神 。朋友 ,请记住英雄的名字,在追
“梦”的历史征程中,继续前行。
上篇 打 “鬼”
(一)
【鸟鸣声中,从远处飘来一阵《红脖儿鸟》的童谣声:
红脖儿鸟,玉脚掌,棕色羽毛油光光,
小嘴尖尖尾似箭,脖子上的羽斑像红灯亮。
叽叽叽,喳喳喳,红灯照我奔前方。
【随着童谣声的延续,主述词起:
我爷爷是位老革命,每逢节假日,他总要给我讲一两个革命故事,这次,爷爷又给我讲了一个“红脖鸟”的故事。(密集的枪声起)说的是一九四三年,日、伪军在我苏中四分区的乡镇展开了残酷的“清乡”围剿。为了取得反“清乡”斗争的胜利,南东县警备团组建了一个“特别行动组”,配合地方武装,坚持原地斗争,在敌人的心脏上,安插了一把锋利的“尖刀”。一时间,搅得敌人哭爹喊娘,坐立不安。(鸟鸣声起)这一天清晨,爷爷手提鸟笼,在双乳山脚的一片枫林里遛鸟。就在这时,从枫林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伪兵甲:唉,这就奇了怪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伪兵乙:真是一大早遇见鬼了。王保长,你是一保之长,又是领头的,你可要作证,
不是我们防的不紧,而是他像长了翅膀似的飞了。
王保长:二位放心,我们是穿一条裤子的,要是日本人怪罪下来,我给你们顶着。
[鸟鸣声起。
伪兵甲:(走向龙生)喂,养鸟的,你看见有一个人从这儿走吗?
龙 生:没看见(吹着口哨逗鸟玩)。
伪兵乙:和你说话呢,养鸟的,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长大褂的人打
这儿过?
龙 生:(不耐烦)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没看见,没看见!
王保长:小畜生,嗓门够大的,还耍脾气是吧?!
龙 生:你这大叔嘴怎么不干净,还骂人?
王保长:骂你怎么样,小畜生!小畜生!
龙 生:你……你怎么不讲理啊。
伪兵甲:和你讲理?这小兔崽子一定是共党。
伪兵乙:骂你算是便宜你了,我还要打你呢(说完,狠狠地扇了两记耳光)打死你
这个共党。
龙 生:(辩解地)谁是共党?我有良民证,你们怎么乱扣帽子,还不分青红皂白
的打人。
王保长:嘴还硬是吧,来啊,把这小子捆起来带走,他就是共党的嫌疑分子!
[伪兵甲、乙捆绑龙生。
王保长:把他带走。
[这时,枫林深处传来一女子的喊声。
贾 姐:等等,王叔叔,你们这是干嘛?谁是共党的嫌疑分子?
王保长:就这小子。二小姐,你起得好早啊,到这儿帮你家父遛鸟啊。
贾 姐:是啊。王叔叔,你们大概是抓错人了吧。
伪兵甲:没错,他就是共党的嫌疑分子,我一看他就不是一个好人。
贾 姐:哎呀,你们抓错人了,他是我表弟,是大前天从天津卫到我家来玩的,还
带了一只上品的红脖鸟送给我父亲养。你们看看,打成这样,嘴里直冒血。
王保长:是你家表弟?哎呀,误会,误会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
一家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松绑,快松绑。
伪兵甲、乙:是是,松绑,松绑。
贾 姐:都怪我做姐的不好,刚才去那边的茅池解了个手,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我怎么向父母交代啊……
[贾姐捶胸、跺脚地痛哭着。
王保长:对不起,对不起,二小姐,实在是个大误会,(转对伪兵甲、乙)二位兄
弟,快走吧,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呢。
伪兵甲、乙:对不起,对不起。
[王保长、伪兵甲、乙又急促地向远方走去。
贾 姐:先生,还疼吗?来,我给你擦擦嘴边的血。
龙 生:疼是有点疼,熬一熬就过去了,谢谢你啊,二小姐。
贾 姐:别二小姐,二小姐的,叫我贾姐就行了。
龙 生:二小姐,不,贾姐,今儿个要不是你来,我这条小命也许就保不住了。
贾 姐: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碰到这种特殊情况,要沉着、冷静,不能由着自己
的性子来。你知道,这儿是敌占区,他们说了算,出了事,你到哪儿去喊
冤?!
龙 生:对对对,贾姐,救命之恩,永世相报。(激动地)我龙生给你磕头了。
贾 姐:你这是干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应该做的,起来,起来。
龙 生: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啊。哎,贾姐,你贵府是—
贾 姐:忘了告诉你,小女姓贾,是双乳山镇贾大财神家的姑娘,排行老二,几
个月前刚从省城女子学校请假回来探亲。
龙 生:哎呀,那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呀,失礼、失礼了,怪不得那个王保长叫你二
小姐,二小姐的,怪客气的。
贾 姐:哪里,哪里。
龙 生:贾姐,你一个姑娘家还懂鸟?
贾 姐:听你先生的口气,有点瞧不起我这个女流之辈,行,那就试试:红脖儿鸟
它生活在北方,大名叫点颏鸟,饲养自清兴始,贡王侯之宅,奉八旗之家,
奇鸟入秀于宫,异彩异样,自然珍贵。选养一只红脖鸟,就是要挑体型细
长、毛色光亮,尤其是鸟脖子上的这块羽斑,要红、要大,这就算是挑到
了一只好鸟。
龙 生:哎呀,你还真是个行家。
贾 姐:不不,跟我父亲学的,懂点皮毛,懂点皮毛。先生,你听到过一首“红脖
鸟儿”的童谣吗?
龙 生:(顿时警觉起来)听到过,不妨一一道来。
贾 姐:红脖儿鸟,玉脚掌,棕色羽毛油光光。
龙 生:小嘴尖尖尾似箭,脖子上的羽斑像红灯亮。
贾 姐:喳喳喳,叽叽叽。
龙 生:红灯照我奔前方。(高兴起来)二小姐,不,贾姐,原来是自己人。
贾 姐:嘘……轻点,当心隔墙有耳。
龙 生:对对,我这是高兴,又见到了自己的同志。贾姐,你到这儿来是……
贾 姐:我是分区抗敌指挥部的联络员,分区首长要我向你们传达重要指示,我一直在找你们。
龙 生:噢,原来是这样,(高兴地)巧了,我们还有一位同志,马上就到。
贾 姐:是嘛?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唉,先生,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龙 生:对,是外乡人。
贾 姐:噢,外乡人,那你对这儿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还不太了解吧?
龙 生:我是个挑粪筐的,没知识,要多向贾姐学习。
贾 姐: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先生,你看见前面那两个小山头了吗?
龙 生:看见了。
贾 姐:那就是双乳山。
龙 生:双乳山?这也算是山呀?这太小了。
贾 姐:(滔滔不绝地)我们这儿东靠大海,南临长江,海货特别多,价钱又便宜,乡亲们就把吃的文蛤壳子倒在这两个地方,这日子长了,就慢慢堆成了两个小山头,像女人的……,有位风
龙 生:到底是上过省城学校,大学问,能干大事的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说你是女才子一点也不过分。
贾 姐:你们干的事也不小啊,竟然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把日本小队长龟田给干掉了。
龙 生:怎么,你也知道这事?
贾 姐:知道,知道,整个南东县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龙 生:这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我这心哪,还“咚咚咚咚”地直跳呢……
(二)
[闪回。
主述词: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南东县城北水关口的一条小街上,一个头戴礼帽,身穿对襟短布褂的中年男子,从小街的一头走了过来。他一边敲着竹筒,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保甲联防,百姓听好,白天斗金招财,晚上防匪防盗,平安啰,平安啰……”随后,这声音便消失在小街的另一头。而此时,街北“大兴浴池”屋后的一间偏房内,有七八个人正围坐在一盏油灯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议论着,其中就有我爷爷、祥子哥、浴池刘老板和交通员老周。
祥子哥:同志们,联防员已经走远了,现在继续开会。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还有二个多小时,龟田就要来澡堂洗澡了,请大家抓紧时间,谈谈自己的准备情况。
龙 生:我接着说吧,陪酒的人,已经落实了,她是春柳巷“烟花楼”的“小百合”姑娘。他父亲是被鬼子“清乡”时打死的,母亲双目失明,还有一个小妹妹,全家人的生活靠她一个人支撑。有次姑娘在街上用鸡蛋换盐时,被“烟花楼”的老鸨黄脸婆看见了,便连哄带骗的把她带了回去,强迫她当了烟花女,取名“小百合”。我答应她,事成之后,给她一笔生活费,带着她的母亲和小妹妹远离这儿,到外乡谋生。
祥子哥:具体行动细节都安排了吗?
龙 生:都安排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跟她一一作了交代。
祥子哥: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至于姑娘的出路问题,我和上面研究一下,让她在县团当个卫生员。
龙 生:这个办法好,把这个姑娘从火坑里救出来。
刘老板:“大兴浴池”连我九个人,修脚的老王,擦背的老张,打下手的老杨,还有几个递毛巾把子的伙计,他们都表示,就是丢了命也要干。
祥子哥:好,有骨气,不愧是老祖宗的后代。大家知道,澡堂是地方地痞、绅士、商界名流们的必到之地,刘老板有丰富的交际经验,大家要学着点。交通员,你说说。
交通员:根据组织的要求,撤退的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从浴池的后门走,经过老城隍庙的北大门,到达城东河边的一片芦苇草滩,有一条小渔船在那儿,把我们送到对岸,八号联络站的老李负责接应我们。
祥子哥:注意,撤退的路线是此次行动的关键,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交通员:放心吧,这条路线我已亲自做了实地的测算,速度快的话,只需十二分钟就能到达河边,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我会随时鸣枪警示,掩护你们顺利过河。
祥子哥:好,大家准备的很充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有了安排。同志们,首长指示我们,敌人的胃口很大,想彻底摧毁新四军苏北抗日根据地,实现全面伪化,同时,将日军兵力和重要物资,调往太平洋战场,支持他们的所谓“大东亚圣战”。我们完成这次的“打鬼行动”,不能仅仅看成是要了一个鬼子小头目的脑袋,它的意义在于:打掉敌人“清乡、扫荡”的嚣张气焰,来个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吓得他们不敢出据点、出炮楼,牵制他们一部分人,好让我们的主力部队捏成拳头,吃掉他们的有生力量。请注意,这次行动中,既要胆大又要心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龙生,最后一招棋,就看你的了。好,现在散会,按照一号方案,立即行动。
主述词:一切工作,正有序的进行着:“四海楼”菜馆,按时送来了一桌时令菜肴,“小百合”姑娘穿红戴绿的忙着清洗杯盏、碗筷,爷爷更是房前屋后的查看撤退通道是否通畅,只等“小鬼”进门,钟馗好抡锤打“鬼”。奇怪的是,左等右等,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小鬼”始终没上门,这可把爷爷急坏了。
龙 生:祥子哥,龟田怎么还没来呢?
祥子哥:是啊,根据往日的情况,他该来了。
龙 生:是不是我们露了马脚,走漏了风声?
祥子哥:不会,龙生,别着急,要沉住气。
龙 生:怎么能不着急呢,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可是他……
祥子哥:看你,像河豚鱼的肚子,气鼓鼓的,这说明情况是在变化,依我看,龟田会来的,可能是因为……
[门外传来“冰糖红枣粥”的叫卖声
祥子哥:你听,信号员通知我们,龟田来了。龙生,要沉着冷静,胆大心细,成败在此一举。
龙 生:是,坚决完成任务。
[接着,门外传来三人军用摩托的刹车声,
龟 田:日语(守住门口,有情况向我报告)。
日军甲乙:哈伊。
刘老板:太君请进,太君辛苦了,请进,请进。
龟 田:呦西,呦西。
刘老板:(向内喊)小二,给太君递毛巾把子,照看好门口放哨的两位太君兄弟。(内声:放心吧老板)太君,你怎么现在才来?
龟 田:新四军、游击队狡猾狡猾的,根据特工站的报告,新四军有个头儿,要在刘家屯子开会,我们派兵包围了刘家屯子,结果,没见到一个人影。
刘老板:怎么,都跑了?
龟 田:都跑了,连一只鸡、一只羊都没留下,通通的转移了。
刘老板:奇怪啊,他们真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活神仙了吗?“四老爷”(新四军)
不不,共匪真是狡猾狡猾的。太君,辛苦了,小的略备酒菜给太君洗尘压
惊。我还特意从“烟花楼”请来了我们这儿小有名气的金嗓子“小百合”
姑娘给你唱个小曲,陪你喝酒,喝酒的。
龟 田:呦西,呦西。刘老板,南东县是个好地方啊,这方圆百里,江海交汇,河
汊如网,土地肥美,盛产棉粮,真是个有吃、有穿、又有玩的小天堂。
刘老板:太君说的对,福地,真是个福地啊,这里的百姓靠江海为生,依河汊而居,
水草丰盛,禾苗肥美,真所谓:人间天堂何处觅,南北东西数南东。难怪,
谁见了谁都眼馋。
龟 田:刘老板,你的说的不对,不能用“眼馋”二字,太刺耳,应该叫“谁见了
都喜欢”。
刘老板:对,太对了,本人才疏学浅,才疏学浅。太君,从你的言谈举止中,你不
仅是一位天皇陛下的武士,还是一位通晓中国文化的文人雅士。有才,有
才。
龟 田:你的,夸奖了,夸奖了,对你们南东县城的风俗文化、人文地理,只能说
是略知一二。
刘老板:谦虚了,谦虚了,哈哈哈……
小百合:太君,刘老板是在夸奖你呢,哎呀,小女子已经恭候你多时了,你一路辛
苦,今晚要多喝几杯,再洗个清水澡,消消愁,解解闷。太君,不是小女
子夸奖你,你是天皇的斗士,“大东亚圣战”的有功之臣,今天小女子先
要敬你三杯酒,(斟酒)第一杯酒叫“迎宾酒”……
刘老板:对对对“迎宾酒”,太君近时军功卓著,今日贵宾临门,乃本池之大幸也。
[三人干杯,斟酒。
小百合:这第二杯酒,叫“喜庆酒”,贵宾临门,是喜事,是幸事,刘老板你说呢?
刘老板:对对对,喜事理应庆贺庆贺……
[随后三人干杯。
小百合:太君,你和刘老板,慢慢喝,小女子唱首小曲你听,能给太君唱首小曲,
算是我们的一种缘分。
[小百合唱小曲。稍后,刘老板凑近龟田耳旁。
刘老板:太君,你托我的那件事已经办好了,(从怀里拿出饰品盒)我请县城有名
的古董商鉴定了一下,给了几块大洋给他,他说这是一块康乾盛世时期,宫廷贵妃们把玩的龙凤和田玉佩,已有几佰年的历史了,可能是宫廷流落到民间的,你看,它雕工精细,玉质清纯透亮,是一块稀世珍宝,放在身上能驱邪、健体。我知道,太君喜好中国的典籍书画,文物古玩。太君,中国有句古话说:“金银有价玉无价”,这宝贝是怎么弄到手的?
龟 田:这是上次在乡下清缴共匪时,我从一个大户人家……你的就别问了。
刘老板:对对对,我这嘴呀就是留不住话,该打该打……
龟 田:刘老板,你的良心大大的好,我要把这个宝贝带回日本好好的珍藏、珍藏。
小百合:太君哪,别光顾了说话忘了吃菜,这是我们这儿的老号名酒“女儿红”,
已有百年的历史,要不,你先尝尝“大华楼”有名的蟹黄灌汤包,再品尝小女子特意给你准备的清纯、香浓的君山茶。等酒足饭饱,口溢茶香之时,再洗个热水澡,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呀。太君,来,这第三杯酒,叫“同心酒”……
刘老板:等等,等等,百合姑娘,我提议,这第三杯酒等太君洗完澡再喝怎么样?
龟 田:呦西,呦西,洗洗澡,舒舒筋骨,全身轻松轻松的。
小百合:那就等太君洗完澡,再来喝这杯“同心酒”吧。
[龟田欲走进浴池,忽然停住。
龟 田:刘老板,水池里洗澡的人都赶走了吗?
刘老板:太君放心,和往常一样,通通的赶走了,水是刚换的,太君就痛痛快快的
洗吧。
龟 田:嗯,呦西,呦西。
[龟田脱衣,走进水池,池水声起。龙生手拿毛巾,匆匆走进浴池。
龙 生:太君,太君……
龟 田:八嘎,你的怎么进来了?
龙 生:太君,你手上拿的是条旧毛巾,不干净的,换条新毛巾,舒服,舒服的……
龟 田:什么,这是旧毛巾?
龙 生:对对对,旧毛巾,我手上的这条新毛巾是专门从城里最有名的“张大昌”
百货店买的,棉质细软,洗在身上油滑舒服,喏,你看……
主述词:就在爷爷递毛巾给龟田的一瞬间,爷爷猛的一拳打在龟田的脸额上,又一
拳打在了龟田的太阳穴上,龟田“咚”的一声倒在了水池里,伙计们一拥而上,用麻袋套在了龟田的身上,再用绳子紧紧的扎住了袋口。随后,爷爷和几个伙伴把麻袋扔进了最里面的头池(水温最高的池水)盖上了方格木盖……第二天一早,一群荷枪实弹的日伪军,团团包围了“大兴浴池”,从里到外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一个人,更没有发现龟田的踪影。他们发现的只有大门上墨迹未干的两行醒目的黑字:“老板重病离世,本池关门停业”。
下篇 忠 魂
(三)
[闪回。
龙 生:哈哈,干的真痛快啊,真解恨啊。
贾 姐:给我们老百姓出了口大气啊,你这位兄弟啊胆也够大的,敢在宪兵队的眼
皮子底下打“鬼”,我是五体投地的佩服、佩服(忽然想起)唉,你们的
那位同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呀?
龙 生:(掏出怀表看了看)快了。
贾 姐:那好,我到那边儿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说不定,王保长他们又返回来,我好应付。注意,千万不要走远,安全要紧。
龙 生:好的,还是贾姐想得周到。
[贾姐走向枫林深处。鸟鸣。祥子哥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近龙生。
祥子哥:龙生。
龙 生:哎呀,是你啊,祥子哥,差点没认出来,你天天在换行头,演文明戏呀,
看你,长袍、马褂、礼帽,活像个典当行老板的大公子。不,更像个跑上
海做生意的小老板。
祥子哥:没办法,逼出来的,我正急着找你碰头呢。
龙 生:祥子哥,我也正等着向你汇报呢。
祥子哥:来,我先给你说个情况,那个日本“龟子”在“大兴浴池”被烫死后,日本人急得团团转,他们借查户口为名,挨家挨户的搜查可疑人员。各交叉路口都有敌人布下的暗哨。据内线报告,刘家桥的联络员已经叛变,临死前断断续续地供出了一些情况,同时,“敌伪城区特工组”派了一名特务,已经秘密地潜入双乳山镇,目的是追杀我们,你对敌斗争的经验不足,我们又处于危险的境地,可要特别小心。
龙 生:我知道了,真巧,祥子哥,刚才有一位贾府的二小姐要找你。
祥子哥:你说什么?贾府的二小姐?她来找我干什么?
龙 生:她是分区抗敌指挥部的联络员,要把分区首长的重要指示传达给你。
祥子哥:分区指挥部的联络员?我怎么没有接到内线的报告?龙生,目前的形势是“清乡”与反“清乡”的斗争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取得的每一次胜利,敌人总是心不甘地疯狂反扑,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就越是要提高警惕。你说说,她有什么特征?
龙 生:个子不高,长得倒很苗条,穿一身蓝士林布的长旗袍。
祥子哥:哪儿的口音?
龙 生:好像是本地口音,对了,耳朵上还有一副珍珠耳环。
祥子哥:临走时,她跟你交代了什么?
龙 生:她叫我们千万不要走远,安全要紧。
祥子哥:不好,要出事,赶快离开这儿。
龙 生:不会吧,这姑娘文质彬彬,挺有学问的,你大概是太紧张了吧,哢,她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找你的贾姐。
祥子哥:噢,联络员……
贾 姐:“捉鬼不怕跑百里”。
祥子哥:“打虎要用千斤锤”。
贾 姐:终于找到你了,同志。
祥子哥:当前对敌斗争的形势很严峻,敌人就在我们的周围,我们可要加倍小心。
贾 姐:对对,提醒的好。提高警惕是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素质。分区首长经常提到你们,干得不错,端了鬼子的炮楼,半夜用绳子勒死了汉奸地主胡大麻子,半月前,你们还在“大兴浴池”的头池里,烫死了那个混蛋“龟子儿”,分区首长准备嘉奖你们。
龙 生:领导也知道了?
贾 姐:知道,知道。不但领导知道,老百姓也传开了:(神秘地)日本鬼子的一个小队长龟田,这人坏透了,杀人、烧房子、强奸民女,什么坏事都有他的份。想不到,“大兴浴池”的头池,把这个杀千刀的送下了地狱。
龙 生:哈哈哈,他该死,总有一天要把他们这些“龟子儿”一齐赶到大海里喂鱼,对了,我忘了向你们报告……
祥子哥:(制止地)龙生……
龙 生:没事儿,上级派来的,听听也好。
贾 姐:说得对,自己人嘛。
龙 生:七天后,鬼子和伪军要对何家庄进行大扫荡。
贾 姐:什么,你大概是记错了。
祥子哥:(严厉地)让他继续说。
龙 生:伪军用一个排的兵力,化装成渔民、商人、乞丐,先潜入庄里,然后有一个小队的日军从四面包抄庄子。
贾 姐:你大概是记错了,兄弟,不是何家庄,是赵、钱、孙、李的李家庄。
龙 生:你错了,这是我亲自搞到的情报,我还不知道?
贾 姐:你把李家庄说成何家庄,这就差了百而八十里,这是哪儿到哪儿的事。
祥子哥:联络员,你怎么知道是李家庄而不是何家庄?
贾 姐:我是……我是……我是听分区首长说的,这你当头儿的应该知道,上级领导掌握的情况,不一定非得你们知道,军事情报要保密。
祥子哥:够了,故事编得不错,有时间,有地点,还有人物。可惜的是技法太拙劣,老一套,只能骗骗不懂事的毛孩子。
贾 姐:你……你在说什么呢,云里,雾里的,我听不懂。
祥子哥:你是贾大财神家的二小姐没错,你在省城女子学校上学也没错,可是你别
忘了,半年前你刚混进了学校“抗日救亡促进会”的学生组织,你现在不
是从省城回家探亲,而是接受了日本特务机关三个月的特殊训练,秘密潜
回家乡追杀我们,好作为你效忠主子参加特工组织的一块“敲门砖”。
贾 姐:你……
祥子哥:怎么,心虚了,我再告诉你,你现在绝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正有一群苍蝇在某个地方集结,就等你这个红头大麻蝇的信号呢。
贾 姐:你……血口喷人,还有话吗?编啊,继续往下编,你真有说书先生编故事的本事,把红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红的。我告诉你,这就叫欲盖弥彰,是你们这些人惯用的贼喊说贼的伎俩。你敢吗?我们当着上级组织的面对质,看看到底谁是红的,谁是黑的;谁是我们自己人,谁才是举着红旗当金子招牌的叛徒、特务。
主述词:天哪,爷爷听到这里,脑子一下子糊了,眼面前像是在演一出文明戏,看得他目瞪口呆:谁是真,谁是假?是善心,还是恶意……对于他这位刚参加革命不久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一堆理不清的乱麻。
龙 生:好了,好了,你们这是干嘛,都是自己人,一个是上面派来的联络员,一个是我的战友,当前对敌斗争的形势非常严峻,敌人就在我们周围,你们却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拆台,消磨时间……
贾 姐:这位兄弟说得对,我没时间在这儿和你磨嘴皮,我们共产党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受冤枉?走吧,怎么,腿软了,害怕了是吧?有种的就跟我走。
祥子哥:好,在这儿也说不清。(感慨地)龙生,这笼红脖鸟就送给你作个纪念。古人云:人有天性,鸟有灵性。鸟儿能理解主人的心情。此时此刻,我真舍不得离开这只鸟呀,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给它添点食、加点水了。但我相信,不管是烈日酷暑,还是冰雪寒冬,这只鸟儿一定能挺得住。龙生,记住,当红脖鸟大叫之时,春天就到了……
贾 姐:走吧,别之、呼、者、也的装痴卖傻了,鸟儿不是人,别自作多情。
祥子哥:再见了……
主述词:就在祥子哥转身欲走之时,只听祥子哥大叫一声,“龙生,拔枪!”(两声枪响)说时迟,那时快,没等贾姐掏枪,祥子哥手起枪响,击中贾姐前胸,贾姐中弹身亡,爷爷一枪击中祥子哥的右手,手枪落地,爷爷快步向前,用脚踩在手枪上。
龙 生:别动!你……你怕暴露身份,来个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竟打死了上级派来的联络员,原来你就是隐藏在我们身边的狗特务,算我瞎了眼。
祥子哥:龙生,你……你冷静点。
龙 生:冷静点?我能冷静得下来吗!不错,我是你带出来的,从一个专与泥巴打交道的穷娃子,到现在成为了一个懂点革命道理的战士。平日里,苦活、累活、重活,都是你争着干、抢着做,我生病期间,为了甩掉鬼子的追剿,你背着我,穿芦荡、过浅滩,两天两夜没合上一眼,没吃上一顿饱饭,我龙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曾发誓:“上有凌霄殿,下有阎王殿,你祥子哥走到哪里,我龙生就跟到哪里,相亲相爱,永不背叛。”可是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说明你是装出来的。我告诉你,真刀真枪的真干,算你是英雄,我龙生最痛恨的就是像你这样出卖组织、出卖同志、在主子面前摇着尾巴求生的叛徒、走狗、特务……
祥子哥:你说的对,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那我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但我有个要求,希望你能回忆一下你和她接头的情况。
龙 生:好,反正你也跑不了,是人是鬼,总得说个明白。她问我“先生,你听过一首《红脖儿鸟》的童谣吗?”我回答说:“听到过,不妨一一道来。”她接着说:“红脖儿鸟,玉脚掌,棕色羽毛油光光。”我说:“小嘴尖尖尾似箭,脖子上的羽斑像红灯亮。”她又说:“喳喳喳,叽叽叽,”我说:“红灯照我奔前方,”后来……
祥子哥:接头暗语是错的,
龙 生:错的,怎么会错呢?她对答如流,没有一字出错。
祥子哥:错在第五句,应该是“叽叽叽,喳喳喳”,她说成了 “喳喳喳,叽叽叽”。
龙 生:这……这也差不多呀。
祥子哥:糊涂,错一个字,就会有一个、十个、百个人的人头落地!再者,你说是何家庄,她却说成是李家庄,这是她放的烟幕弹,麻痹我们,好让他们玩声东击西的鬼把戏。(从怀里掏出照片)你再看看这张照片像谁。
龙 生:像她,对,就是她,这耳朵上还带着珍珠耳环呢,这照片……
祥子哥:照片是上级情报部门转发给我的,她就是受命刺杀我们的特务。
龙 生:(醒悟,痛恨地)哎呀,我怎么就……
祥子哥:枪响了,敌人马上就到,你赶快把收集到的情报送给七号联络站的老李,叫他们早做准备,好一举歼灭敌人。快走,我来掩护你。
龙 生:祥子哥,“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是你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我龙生从来不怕死。
祥子哥:革命不是为了死,革命是为了打败敌人,解放人民。
龙 生:祥子哥,我们是同志,是战友,更是兄弟,在这个生死关头,我能扔下你不管吗?我要和你一起战斗。
祥子哥:不,这是命令,快撤!
主述词:爷爷像头怒狮,狠狠地在贾姐的身上踹了一脚,含着悔恨的眼泪,提着鸟笼,快速地离开了现场。随后,祥子哥向天上空放一枪,跑进了枫林。紧接着幕后传来杂乱的叫喊声:“人跑了,人跑了,不许跑,再跑老子就开枪了”……。两声刺耳的枪声,打破了双乳山镇的寂静。(悲壮的音乐声起)祥子哥壮烈牺牲了,牺牲在双乳山脚那片血红、血红的枫林里……半个月后,爷爷在清洗鸟笼时,发现笼衣的夹层里有一张字条,上写:“龙弟,哥有一事相托,如果我牺牲了,请照顾好我媳妇二丫和那个未满周岁的小娃儿,谢谢……”
(四)
[风声、雨声,闪电后的雷声,“轰隆隆”的滚过天空。
主述词:这天夜里,天下着大雨,刮着大风,整个田野、树木、茅屋好似浸泡在雨
雾中,白茫茫一片。爷爷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蹬草鞋,手推木轮小车,
在交通员的引导下,走小路、穿苇滩,避开敌人炮楼的瞭望哨,终于来到了
祥子哥的家门口。交通员把木轮小推车隐藏在门前的苇塘里,警惕的注视着
房前屋后的动静,爷爷上前敲门。
[爷爷敲门,屋内无人回应。
[爷爷继续敲门,一会儿,门“吱”的一声,开了一条缝。
二 丫:谁呀?
龙 生:我,二丫嫂子,我是龙生啊。
二 丫:(开门),是你呀,龙生,外面风大、雨大、快进来。
[龙生进门,二丫帮龙生拿斗笠蓑衣。
二 丫:看你,脸都青紫了,嫂子烧点开水,冲点姜茶给你去去风寒。
龙 生:别忙乎了,夜里生火,目标大,不安全,再说,我待会儿还要赶路。唉!嫂子,你的腿脚好些了吗?
二 丫:还是老样子,这辈子算是废了。
龙 生:尽说不吉利的话,会好的,会好的。(忽然发现)嫂子,你这鞋上缝的白布是给谁带的孝啊?
二 丫:他。
龙 生:他?他是谁呀?
二 丫:祥子他……他爸。
龙 生:祥子他爸?前些日子听祥子哥说,他爸的身子骨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没过几天就……
二 丫:是被日本鬼子捅死的。
龙 生:捅死的,这是怎么回事啊,嫂子,来,你的腿脚不好,坐下说。
二 丫:前些日子,小娃儿咳嗽不止,高烧不退,祥子他爸就到镇上中药铺抓了点药,顺便又买了点盐,当走到镇桥头的检查哨卡时被鬼子拦下了,硬说他私通共匪,是给共匪偷运药材和盐的,不由分说,一个鬼子就用刺刀捅开了他的肚子,还把他吊在桥头的木柱上示众……
龙 生:这群强盗、侩子手。
二 丫:兄弟,你是知道的,祥子一天到晚的在外面跑,他妈死的又早,就他爸支撑着这个家啊,他这一走,我们娘俩往后……
[二丫伤心的哭了,屋外的雨啊还在不停的下着、下着。
二 丫:龙生,祥子他爸的后事,我和亲戚朋友都料理好了,先别告诉祥子,免得他在外分心。
龙 生:好的,好的,嫂子要保重,人死不能复活,这帐要记,这个仇要报。嫂子,今晚我来,就是要和你商量个事。
二 丫:我猜想着一定有事,说吧。
龙 生:我找你是……我……
二 丫: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龙 生:(话锋一转)对了,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最近的形势比较吃紧,鬼子伪
军三天两头的下乡扫荡,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粮就抢。为了你和小娃
的安全,祥子哥安排我,把你母子俩接到我哪儿,暂时避避风,等时局好
转再做打算。
二 丫:祥子为什么不自己来接我,这么大的风雨,这么远的路,指派你来,我看
他当了小官有些变了。
龙 生:你误会了嫂子,祥子哥可不是这样的人,他身负重任,今夜要和指挥部
的首长研究下一步打鬼子的作战部署。
二 丫:这还在理,龙生哪,你可要体谅他点,他这个人哪是拼命三郎,做起事来,
什么都不顾,这可苦了你们这些弟兄了。对了,龙生,能不能等他爸断了
七再到你哪儿去?
龙 生:不行,这是火烧眉毛的事,万一鬼子进了村,你和孩子有个好歹,我可没
法向祥子哥交代。
二 丫:你看,这么大的风雨,我这腿脚、还有小娃……
龙 生:嫂子,没事,我和交通员准备了一部木轮小推车,就藏在门前河塘的苇草
里,你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俩用小车送你走。
二 丫:真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们了。
龙 生:嫂子,你这话说的见外了,我们和祥子哥情同手足,亲如兄弟,都是一家
人嘛。来,二丫嫂子,我身上带了一小瓶“花露烧”酒,临走前,陪祥子
他爸喝杯酒吧。
[开瓶、倒酒声。
龙 生:祥子他爸,我和二丫、小娃儿就要离开你们的家了,在世的时候,是你苦
苦支撑着这个家,如今,又要你死死守护着这个家。你放心,我会像照顾
自己的家人一样照顾好她们娘儿俩,你的仇,你的恨,我龙生会牢牢记在
心上。
二 丫:爸,我和小娃儿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你一个人如果在家闷得慌,我放了把钥匙在供桌上,你就出去走走,累了,你就在家歇歇,照理说,做媳妇的应该在家好好照顾你,可这世道就是不公啊,让这些“龟子”搅得天昏地暗,我看哪,他们的气数该到头了。
龙 生:说得对,祥子哥说过:“当红脖儿鸟大叫之时,春天就到了”。等春天来到
的时候,我和嫂子、小娃儿会唱着歌,放着双响的鞭炮,回来看你。(转
对二丫)对了,嫂子,你调点锅底的黑灰,涂在脸上,这样儿在路上走安
全点。免得遇上鬼子招来麻烦。天快亮了,叩了头,我们就赶路吧。
主述词:就这样,爷爷违心的用谎言说服了二丫,把整理好的行李,放在木轮小车
的一边,二丫裹着蓑衣,抱着小娃,坐在小车的另一边,爷爷在后面推着
车,交通员用绳子在前面背着车,他们一行四人,迎着狂风暴雨,一步一
个坑的在乡间小路上行走着,直到他们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芦苇荡中。
(五)
主述词: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爷爷由地方转到了部队,东奔西走,南征北战;凭
着智慧和胆量,河坎上与鬼子拼过刺刀,牛棚里活捉过国民党的老牌师长。由于他在战场上勇猛善战,屡立战功,因而,被上级评为“战火中的钢铁战士”、“英勇杀敌的战斗英雄”。南东县城解放,爷爷又由部队转到了地方,在军管会当了名政保干部。这年秋后的一天上午,爷爷手提红脖鸟笼,领着二丫和小娃说是去看一位牺牲的老战友。晌午时分,他们来到了双乳山脚的那片枫林。爷爷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祥子哥牺牲的地方,有人已经在原址新建了一座坟,坟前立有一块“祥子哥之墓”的石碑,石碑的背面刻有十多位立碑人的名字。其中就有“小百合”姑娘,浴池的刘老板,交通员老周等。天哪,多年的窗户纸啊,就在瞬间被捅破了,爷爷自责的跪了下来。
龙 生:嫂子,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及时的把祥子哥牺牲的事情告诉你,我……
二 丫: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
[二丫扶起了龙生。
龙 生:我,我是心中有愧啊,让你苦等了这些年。
二 丫:龙生啊,我是一个乡下人,不识几个字,干农活是我的本行,我说话不上
谱,但我心里明白: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什么人做的是好事,什么
人做的是坏事……
龙 生:嫂子,你什么也别说了,今天就是祥子哥的祭日,你哭吧,把多年的苦水
全都倒出来,心里好受点。
二 丫:哭?我哭的还少吗?今天的这个场面迟早我会看到,只是你没这个思想准
备。
龙 生:怎么,嫂子,你已经知道祥子哥牺牲的事儿了吗?
二 丫:我早知道了,只是……
龙 生:等等,是谁告诉你的。
二 丫:是你告诉我的。
龙 生:什么,嫂子,你越说我越糊涂了,那年,我到你家接你,原想把祥子哥牺
牲的事情告诉你,可碰上了祥子他爸哨卡遇害,如果我再把祥子哥的事情
告诉你,岂不在你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你痛上加痛吗?所以……
二 丫:不记得了吗?那天你离开家之前,偷偷的捧着祥子哥送给你的这只红脖鸟
笼,左看右看的不肯松手,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流着眼泪,那哭声惨哪,你爸妈知道了,问什么事哭的这么伤心,你只好一五一十的把祥子哥牺牲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最后你说:“家里再穷,只要还有一口饭,一碗粥,都要让他们娘儿俩先吃。”
龙 生:等等,那天你和小娃不是先睡了吗?
二 丫:我哪儿睡的着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从那以后,为了不影响你爸
妈,我只好在夜里蒙着被子偷偷的哭,有好几次我把哭湿的枕头拿出去晒,
你妈问“你怎么老晒枕头啊”,我总是推说夜里有个毛病,喜欢喝水,枕
头是给水淋湿的。后来,我暗地里用白布条扎了一朵小百花,藏在我内衣
的口袋中,每逢祭祖日,我就拿出来和娃他爸说说话,再到村东头的土地
庙前烧点香,磕磕头,为村里的大人小娃不再遭罪;为我们两家平平安安
的过日子,祷告祷告……
龙 生:嫂子,龙生让你苦熬了这些年啊。
二 丫:龙生啊,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也是出于好心才没告诉我,不过你祥子哥
和我结婚前,有个商量,他说:“我是个革命战士,是战士就要战斗到死,
二丫,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吗?”我就说:“你干你的大事,我既然肯嫁给
你,我认了,绝不反悔”。
龙 生:原来是这样。
[爷爷激动的上前握住二丫的手,他们四目相对,无言可诉。爷爷便在祥
子哥的坟前行了一个军礼。
龙 生:祥子哥,今天我和二丫还有小娃儿来看你了,您送给我的那只红脖鸟也带
来了。这鸟啊,还真通人性,知道我们要来看你,这几天叫的可欢呢。根
据你的嘱咐,小娃就叫“解放”,养得可好呢,像个小胖墩。
二 丫:解放,过来,给你爸磕头。(解放磕头)祥子哥,这些年来,解放几次问
我,怎么没有看到爸爸,我说,爸爸和你龙生哥哥一起,为穷人打天下,
等你长大了会看到的。祥子哥啊,你走的急啊,连张相片都没有留给孩子
看看,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解放带好带大,明年我们还来看你,以后
年年来看你,我……我们娘俩想你……
[二丫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酸痛,泣不成声的哭了。
龙 生:祥子哥,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样来惩罚我的过错。十多年了,每天我都在想你,有时,我恨我自己把嘴唇都咬出了血。那天,当我发现笼衣夹层里的那张纸条时,我才真正明白,为了实现您的梦想,你随时随地都准备搭上自己的命,那怕只剩下最后一滴血。哥呀,还记得吗?有天我们在田埂上看两个小娃儿放风筝,你突然拉着我的手说:“我们俩就是风筝与线,你连着我,我连着你,永不分离……”可现在,你这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上飞,你飞得越高越远,我这心哪,就越是像针扎的一样疼啊。我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但是,总要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战争的胜利,你能答应我吗?哪天我在战场上光荣了,你别嫌弃我,我还在你手下当个兵。祥子哥,我们全家人不会忘记您,双乳山镇的父老乡亲们不会忘记您,愿您长眠地下,名留千古……
[《红脖儿鸟》的童谣声在天地间回响。
主述词:说话间,一阵秋风吹来,血红、血红的枫叶,好似天上飞舞的雪片,飘呀,飘呀,一片又一片地飘洒在红脖鸟笼上,飘洒在祥子哥的墓碑上……
尾 声
[鞭炮声、锣鼓声、掌声,声声震撼着人心。
[军营的小礼堂里,不时传来婚礼主持人宏亮的嗓音:“礼拜高堂;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夫妻对拜;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主述词:三年后的国庆节这天,一对恋人正步入婚姻的殿堂。
[梦幻般的天籁之声起:
二 丫:龙生,窗外的月亮作证:我是个腿脚有毛病的女人,又拖带着一个没长大的小娃儿,往后的日子长呢,你愿意和我生活一辈子吗?
龙 生:二丫,说些喜庆的话好吗?我既然同意和你结婚,这也是一种缘分。月亮在上:我愿意和你白头到老,决不反悔。
主述词:经组织批准,爷爷和二丫相爱成婚,二丫成了我奶奶,解放就成了我老爸。那些年的日子虽过的清贫,但全家人和和美美,充满了生活的乐趣。尤其是那笼红脖鸟,经过岁月的流逝,年虽老矣,但叫声依然清脆、甜美,令人称奇叫绝,成为我们生活中一段永远抹不掉的红色记忆。
[红脖鸟的童谣声渐强,在天地间回响……
红脖儿鸟,玉脚掌,棕色羽毛油光光,
小嘴尖尖尾似箭,脖子上的羽斑像红灯亮。
叽叽叽,喳喳喳,红灯照我奔前方。
【剧终。
红点颏,是我国珍贵的传统笼养鸟,由于它脖子上长有一片红色的羽斑,养鸟人便又俗称它为“红脖”、“红灯”。该鸟体型细巧,叫声清脆、甜美,深受宫廷朝臣和百姓的喜爱。
二O一五年元月 三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