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庵琴派是近代民国初年时所崛起的一个新兴琴派,它的创始者是山东诸城人王宾鲁(字燕卿)先生。山东诸城王氏是一个大的家族,世代都有善琴的传人。
王燕卿先生在民国初年时,经南海康有为先生的介绍,接受了南京东南高等师范学校(即中央大学的前身)校长江易园先生的聘请,在东南高等师范学校设帐教授古琴。那时,徐立孙和邵大苏先后负笈东南高师,乃有机会拜列王夫子门下习琴,而在众多的学生中,仅徐立孙和邵大苏二人学成,成为王燕卿先生心传的弟子。

梅庵派创始人:王燕卿
王燕卿先生于民国十年病逝于南京,民国十二年夏,徐立孙与邵大苏将王老先生所遗留的《龙吟观残谱》重写编述、校订,而易其名为《梅庵琴谱》。“梅庵”乃是王燕卿先生在东南高等师范授琴之所,位于北极阁下,徐立孙与邵大苏在编纂琴谱后,将其易名《梅庵琴谱》也是取纪念之意,而“梅庵琴派”也由此而得名。
“梅庵琴派”之所以能崛然兴起,独树一帜,有其两大原因:第一、梅庵所传诸谱,如《关山月》、《玉楼春晓》、《秋夜长》、《长门怨》等曲,都是在历代传世各谱中未见者;而他如《风雷引》一曲与各谱所辑者绝不雷同;《平沙落雁》一曲除多处变化不同外,最突出者乃第一段的单按音处王老先生将其改为合音,增添了共鸣,王老先生更增加创作了—段描写雁鸣和飞翔的景象。而《捣衣》、《搔首问天》也均多有改变,当时琴家多确认系王老先生所增益、改编者。二是王燕卿先生不独对古琴音律有其深切的研究,尤其他对于现代音乐的节奏旋律更有创新的概念,即就其订定琴曲点拍可见一斑,而其对旧曲之改编,更有独到、传神之处,无怪其能创立梅庵琴派自有其实至名归之誉。

徐立孙先生对《梅庵琴谱》风格的论说如下:
徐先生并提起他曾有一篇《论琴派》的文章,载于《今虞琴刊》第一期中,曾谈到所谓因气候习尚所得乎天者不同,各相流衍而成派,乃自然之势,不足为病,而各有特长。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亦环境使然。所以燕卿先生一脉,虽说系出金陵,但得北方之气为多,加以燕卿先生独创之风格,所以音韵宽厚雄健之中富有绮丽缠绵之意,刚中有柔而刚柔相济,早在近百年前,先生即富有独创精神而自成一家,自值得重视和提倡。

1989年,琴人谢孝苹先生从香港琴人饶宗颐先生处得悉荷兰汉学家兼古琴家高罗佩先生(Robert Van Gulik)曾在四川获得《龙吟馆琴谱》抄本,现藏于荷兰莱顿大学汉学图书馆。谢先生乃设法与莱顿大学汉学图书馆联络,取得该谱的微缩影片。而于1989年十月写了一篇《海外发现龙吟馆琴谱孤本——为庆祝梅庵琴社创建六十年而作》,发表于北京音乐刊物。
谢先生为一学者作家,擅长诗词文章,早年曾从画家王个簃先生及吴宗汉师兄游,对梅庵琴曲特别喜爱而有所研习。谢先生之文章对梅庵琴曲的考证,阐论非常详尽、透彻。由于《龙吟馆琴谱》的发现,证明了以下诸点:
一、《龙吟馆》与《龙吟观》有一字之差别,实即为同一谱。
二、梅庵琴曲中所收录《关山月》等八首曲谱,即是根据《龙吟馆琴谱》中曲谱而来。
三、《龙吟馆琴谱》在琴曲目录后,载有“大清嘉庆己未冬月”,“历城毛式郇拜稿”等字样。根据年代查考该谱应在公元一七九九年问世,较《梅庵琴谱》的出版早了近二百年,严格来说这些琴曲的创作应更早于二百年前,推翻了一些认为梅庵琴曲为近代创作曲的错误推论。
四、《龙吟馆琴谱》本身即为一抄本,封面上有“岳莲别塾钞”字样。而编纂者毛式郇为山东人氏,王燕卿先生亦系山东人氏,近水楼台,极可能就近获得该抄本,不过或许是不完整的残本,故有“龙吟观残稿”一说,然经查考《梅庵》所收龙吟馆曲谱则完整无缺。
五、《梅庵琴谱》与《龙吟馆琴谱》除了王先生将每一曲均有所改编、增益外,尚有不同处为:龙谱诸曲均无作者,而梅谱则增列了作者姓名;其次龙谱《春闺怨》、《秋闺怨》二曲,在梅谱则易名为《玉楼春晓》、《秋夜长》。
六、王先生曾经拥有《龙吟馆琴谱》抄本残稿八曲,复从其他诸谱辑录了他喜好的多首琴曲,而在数十年间加以增订、改编,拟将原谱名易“馆”字为“观”,字而予以出版问世,但结果未曾如愿,后由弟子徐、邵二人完成了他的遗志,易其书名为《梅庵琴谱》。
抑且已迈向国际乐坛的领域。

1982年出版的英文版《梅庵琴谱》,
现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梅庵琴派的发展情形。徐立孙先生在他的《勤俭堂选著》文集自序中有以下的叙述:
“一九二九年与同里邵君大苏组织梅庵琴社,引掖后进,以杨泽章、陈心园、夏沛霖、刘琴子、吕德宽及侄女遂儿为最优。陈、杨二君能得‘琴操神韵’,夏君精造琴,吕君精琵琶,遂儿尤精西乐。抗战胜利后,至沪上任教职,与刘琴子把晤,心情为之一畅。不久又得同里朱惜辰,朱君已从陈心园学琴得其大要,乃为重加整理,技大进。一九四九年后回里服务,得复与陈心园、李宝林等聚首,又得刘松樵及其子赤城,其侄本初,及卢介兰、汪锡恒等,皆先从心园游者,余复为整理,女慰子霖亦从学琴,及王永昌从学琵琶皆有所成。近复得女弟子邵磐世初学于松樵,余复为进而益之……”(本文著于一九六三年)
据资料指出早期王燕卿尚有弟子李湘侨、孙宗彭、凌纯声(1949年去台)等人所学亦有成。另徐先生弟子吴宗汉夫妇、姜光昀等都对梅庵琴派的发展有所贡献。
徐立孙先生在其《勤俭堂选著》文集序文中,以及与友人书信中先后介绍了从他学琴的诸弟子,并对他们的成就有所品评,而独对吴宗汉夫妇未曾提及。徐先生曾提及抗战胜利后赴沪从事教职,当时即在吴宗汉所主持的东南中学。可能是因为他们已去海外,为了社会环境的限制,所以避而不提。
1949年风云变幻,梅庵琴人中有纷纷远走海外者,其中有去美国者,也有去香港或台湾者。因无确切资料可查,仅知当时自南通去台者有田定庵先生(王燕卿先生弟子),范子文(先后从陈心园及徐立孙先生习琴),徐成文(陈心园弟子),自南京去台者有贺雨辰,另吴宗汉夫妇则自上海赴香港(吴先生已于1991年在美去世)。

徐立孙(前右)与弟子合影
一九九一年九月,为继承和保留梅庵派古琴艺术的演奏风格,专门为九十高龄的陈心园社长拍摄了他演奏的《关山月》、《风雷引》等十首梅庵派古琴经典曲目的电视录像,一九九四年陈心园社长辞世,一九九五年琴社因故再次停社。该录像成为唯一记录老一辈梅庵琴人演奏艺术的珍贵视频资料。二00四年梅庵琴社再次复社, 众弟子推举徐立孙的孙子徐毅任社长。

徐立孙弟子陈心园
二00六年“梅庵派古琴艺术”作为南通市崇川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后,崇川区政府、区文化局极为重视,崇川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崇川区文化馆)积极开展调查摸底,慰问走访工作。在抢救、搜集、整理的基础上,将“梅庵派古琴艺术”的历史发展拍摄了申报专题电视片,在成功申报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的同时,又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崇川区财政部门也将“梅庵派古琴艺术”保护工程纳入了本级财政预算,给予经费保障,同时将“梅庵派古琴艺术”的保护、传承、开发等工作按保护计划逐项实施。

二00八年二月“梅庵派古琴艺术”正式列为文化部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二00九年五月崇川区政府拨专款,在著名的狼山风景区园博园内,租下300多平米的状元楼供梅庵琴社使用。如今,梅庵琴社不但拥有自己的活动和传承基地、而且还有“古琴艺术简介”和“梅庵派古琴艺术简介”展厅,和小型演示厅及交流接待厅。梅庵琴人在这里开展培训、传承梅庵古琴技艺,涌现出以陈心园弟子张景林、徐毅弟子袁华、龚一弟子洪晨为代表的,传承和发展梅庵派古琴艺术的优秀中青年队伍。各种以《梅庵派古琴艺术》为题的纪念、研讨、交流、演出活动频频举行,呈现了梅庵派古琴艺术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新气象。
纵观梅庵派古琴艺术的百年发展历程,弟子遍及海内外,在众人默默耕耘中,对发扬梅庵派古琴艺术已有深远的影响及贡献,相信在未来古琴艺术的发展中,必有百尺竿头,更上层楼,缔造辉煌的成果!